十分钟,录音机里的歌放完了。
老妈抹了额头上的细汗。
黑短袖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,贴在锁骨下面,现出大片紧绷的曲线。
「不跳了,累得慌。」老妈弯腰关掉录音机。
「这就累了啊?才刚跳热身呢。」刘阿姨拿帕子擦着脖颈,嘴里呼着气。
老妈走到河堤石阶下,刚抬起头,一眼瞧见正坐在石凳上的我,愣了下:
「幺儿?你啥时候跑这儿来的?店里头不忙了安?」
刘阿姨也跟着停了脚看着我,先是怔了怔,随即那两道描得细长的眉毛一挑,
手里的帕子在老妈胳膊上戳了下,嘴挂着笑挤眉弄眼地打趣:
「哎哟,萍妹子,你瞅瞅,你瞅瞅!老娘在哪搭,儿子就跟到哪搭!你这儿
子硬是养得好得很嘛,寸步都不舍得离身,比养个贴心小汉子还要巴适!」
她那眼神在我和老妈身上来回睃巡,只有我们几个人心知肚明的意味,字眼
咬得黏糊糊的。
老妈被她这话戳得尴尬,白净的脸上顿时腾起红晕,啐了一口把刘阿姨的手
挡开:「刘姐你少在这儿嚼蛆!他就是闲得慌!」
正说着老妈忽然捂了下肚皮:「哎哟……刚才出门喝了碗冷稀饭,肚子有点
翻江倒海的。你们在这儿坐着,我去公厕上个大的。」
「纸带了没得?」我问。
「包包里揣着呢。」老妈拎着小布包,步子匆匆拐进树荫后面。
平地上其他老太也陆续散场。
刘阿姨收回看着老妈背影的目光,看向台阶上的我,眼神变了变甩着胳膊踩
着跳舞鞋走上石阶,在石凳另一头坐了下来。
「王想啊,还是你晓得心疼你妈,大热天还专门跑过来陪着。」刘阿姨把小
挎包搁在大腿上,从我脚边拿过一瓶水,拧开盖子灌了小半瓶。
大红的露肩衫随着喘气浮动,白花的胸口上浮着汗。
她拿帕子擦了下嘴角,打量着我。
大概是又想起了前段时间在电影院里的事情,还有前阵子在我家客厅撺掇老
妈那些话,她看我的眼神闪了闪,似乎有些尴尬局促。
但她毕竟是个在县里滚爬了多年的女人,很快便调整好情绪。
她干咳了一声,故意把语调放低:
「王想,迎宾大道那家店,最近生意还好吧?我看天天中午门口都停满了小
轿车呢。」「挺好的,客流稳定。」我看着河面上的水波开口回道。
「你是个有本事的娃儿。」刘阿姨唉了一口气,「你妈前辈子吃尽了苦头,
现在全指望你享福咯。不像我家陈翔,心气比天还高,整天在外面漂着,一年到
头见不着几回面。」我笑着回了一句:「刘阿姨,刚才我听你在下面跟我妈讲陈
翔的事。」刘阿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,眉眼里藏不住的自豪:「是啊,陈翔在
成都出息了嘛。跟大老板合伙做大买卖呢,前两天还讲要给我打五万块钱花。」
我看着她得意的样子,没有任何想法,但是还是有些严肃:「刘阿姨,陈翔在成
都到底开的什么公司?公司叫什么名字?注册资金多少?具体在哪个写字楼办公?」
连珠炮似的问题问了过去,刘阿姨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。
她眨巴着眼睛,捏着矿泉水有些支吾:「这……这些大事情,我一个妇道人
家哪搞得懂嘛。他反正是讲做高科技,做互联网上的投资理财,天天用电脑操作,
几万几十万的进出。」「法人是谁?是他还是他那个学长?」我追问。
刘阿姨被我问得有些心慌,硬道:「王想你问这些做啥子嘛?陈翔读的是正
经学校,跟同学合伙创业不是很正常吗?大城市现在的年轻人都搞这个,你以前
不也成天讲些我听不懂的大词?」「刘阿姨,我在上海做过一年的快消品,这种
套路我见得太多了。」我字字落在地上,「正规的大学生创业,走的是学校孵化
园,拿的是政府补贴,有正规的项目计划书和工商执照。每天累得跟狗一样,到
处找风投求爷爷告奶奶,一分钱掰成两半花,哪来的闲钱天天去五星级饭店吃大
餐?哪来闲钱买两千多一套的西装?」刘阿姨脸色变了下,眼神飘忽起来:「那…
…那是人家投资的大老板有钱,请客吃饭不是很正常吗?」「哪个做大生意的老
板会平白无故天天带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下馆子?」我看着水面,把话摊开了讲,
「那些在大城市跑买卖的人,哪个不是精明得很?陈翔在学校书都还没念完,既
没本钱又没人脉,别个带他玩,图他啥子?天上哪有白白掉下来的好处。就怕人
家是拿他当跑腿的顶包使唤,万一惹上啥子麻烦,他自个儿还蒙在鼓里。」刘阿
姨手里的水瓶被捏得紧,有些不顺气:「王想,你莫把事情往歪处想嘛。陈翔胆
子小,连跟人红脸都少见,能惹啥子祸事。大城市机缘多,他脑瓜子灵光,碰上
肯拉扯一把的前辈也是常理,你不能总觉得他办不成正经事。」看着